還是淩晨兩三點的時刻, 程至坐在電腦前查看後臺數據。

這幾個月來即使有“青城生活”在步步緊逼，他們的app活躍用戶量其實已經每天趨於穩定。如果再和青城的在校大學生總體數量對比，也會發現他們的日活量、月活量用戶數據十分可觀。

但還是不行。

書房裏只開了盞臺燈，鐘盡生推門進來, 穿著幹凈的睡衣, 邊走邊用毛巾擦還潮濕著的頭發, 等走到程至的身邊, 稍微彎了彎腰，兩人自然的接了個吻。

鐘盡生道：“你別管這個了，趕緊去睡吧。”

“我看的不是數據。”程至無奈的苦笑，“恰恰相反，我們的app熱度一直維持的不錯。”

鐘盡生掃了眼桌面, 了然：“在等電話？”

“剛剛打給我了。”程至說, 別過頭去。

靜默代表了一切。

深 * 更半夜等到原本承諾會在九點鐘打來的電話。對方的秘書用冷冰冰的語氣表示他們的投資人更看好恒立旗下的青城生活，無意投資上九，用一點都不感到抱歉的語氣說著抱歉。

“抱歉。”鐘盡生說，臉像貓一樣動作的蹭在她的臉上兩下。

“癢。”程至皺著眉頭躲開, 卻又繼而失笑，說，“你怎麽跟只貓一樣？”

“我們可以養只貓啊。”他道，“這樣也許你會覺得心情好很多。”

“養貓……”她聽到後開始時覺得高興，可事情只要再稍微細想都覺得沮喪, “你別忘了我們還要給實習生小朋友發工資呢。”她說, “我們吃的少一點就算了，他們怎麽辦呀。”

“特別是張釗寒和應許期。”程至不自覺地喃喃道，“現在公司賬上根本沒錢，運營成本又這麽高。張釗寒可是放棄了保研資格來這裏實習的。”

“你不要慌, 不要急……”鐘盡生慢慢念叨道，身影擋在黯淡的燈光之前，把程至抱在懷裏，嘴裏還在不停的念叨這句。

“你在念經呢。”程至破涕而笑。

她蜷縮在他的身上，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電腦屏幕的光亮慢慢變弱。鐘盡生就這麽坐在椅子上，手裏環抱著程至，嘴裏不停的呢喃：“別著急……別著急……”

總是相同意思的話語翻來覆去的說，卻對程至出奇的有用。她安靜下來，實在是抵抗不了自己的睡意，慢吞吞的合上眼睛。

房間裏只剩下鐘盡生一人清醒，借著臺燈的光亮看向已經黑屏的電腦，兀自沈思。

昏睡的時間過去的總是猝不及防，也許夜晚對於一些人來說也並不是能夠休息的時間。天光大亮，白日已至，本以為塵埃落定的事情總要再掀起波瀾，才稱得上是一出好戲。

石棠走進公司，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就開始嗡嗡作響，她看屏幕，居然是自己讀研時的同學，忍不住心有餘悸，靜了靜，接通電話：“你好。”

“餵，老同學，最近混的不錯呀。”對方真是自來熟，明明這麽久不聯系，卻叫的熱切。

石棠當然要心口不一的寒暄：“哪裏哪裏。”

“你別謙虛了。青城文化，我在禹城都聽說你的事了。”

“禹城？”倒不是因為同學，而是這個地名對恒立來說太特殊，她做秘書慣了，難得起了好奇心，“你在禹城做什麽，我記得你不是青城人嗎？”

“工作啊。”同學理所當然道，對她報出了一個互聯網大廠的名字，“我就在這家公司裏工作。”

“這家公司這麽厲害，你能進去，不比我厲害多了？”

“別急啊，”同學道，“也不只是我能進去。”

石棠感覺到異樣，暫時沈默，沒有回話。

“公司最近新成立一個項目，一直在找合適的帶頭人。我想來想去，覺得沒人比你更合適了，就推薦了你。”

“……”石棠下意識的看了看周圍有無員 * 工經過，沿著走廊一路往自己的辦公室走，直到關門，才又說道，“你知道我現在還在青城文化工作。”

“不想往更好的地方跳槽？”同學誘惑她，“我看出來你是想往互聯網這塊發展，我們公司你還不知道，國內的地位基本上是數一數二的了。”

“是新成立的項目？”石棠問，“大家都出來工作這麽多年了，我們就有話直說吧，這個項目的存續時間都不確定。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剛到那兒就被優化掉？”

“呵，”同學一聲輕笑，直接道，“他們難道能把我們的老板優化掉？”

“什麽意思？”

“內部消息，這是我們老板親自領頭的項目，就是因為完全想與公司裏的其他項目切割開，才決定對外招聘。”

“……”

大家都是人精。同學聽出她的遲疑，說道：“你的郵箱還是讀研時候用的那個吧，我把具體的內容發給你，你自己決定。要是有什麽想法，再給我打電話也行。”

石棠還舉著手機，小姑娘怯生生的打開半邊辦公室的門，仰著一張可憐巴巴的臉對她道：“石總……”

她把電話掛斷，示意她說話。

“財務那邊需要走的款項申報到恒立總部那邊，結果被駁回了，您看……”

“駁回？”石棠發問的一剎那就意識到是為何，立即控制不住自己的嘆了口氣，道，“知道了，你先去工作吧。”

她實在是很不想打下一個電話，但是為了青城文化，還必須這麽做。

果然人混江湖身不由己，石棠撇著嘴撥下一串數字，禮節性道：“秦總，您正忙嗎？”

秦毅早就料到她會親自打電話來，只說：“我忙得很，石秘書，請你有事說事。”

！

石棠硬生生的吞下一串臟話，克制道：“我是想問一下青城文化今早報上去的文件的事，您是駁回了嗎？我記得沒什麽問題啊。”

“我是駁回了沒錯。因為公司目前資金緊張，事情又有輕重緩急之分，恒立物業急需這筆資金，就先批給了他們。”

石棠友好問道：“您說公司資金緊張，那公司的股東們知道這事嗎？”

“知道。”秦毅面不改色道，直覺石棠已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對他翻了個白眼，內心覺得暢快。

石棠真的對他翻了白眼，但是又想到此刻惹怒到她的人根本看不見，一時怒氣郁結於心，職位大一級就能壓死人，偏偏這人還是萬成的出身，專程調過來找鐘嘉澤和她的麻煩。

她強壓著怒氣，道：“秦總，您應該也明白商場上瞬息萬變的道理吧。我把話放在這兒了，您要是因為看不慣我或者怎麽樣，想要給我難堪，那直接過來當面罵我就成。用不著在這裏給我卡青城文化的流程。我可不覺得您的格局這麽小，一定要為了人事糾紛葬送一個公司的前途。”

真是話都說到自己氣急敗壞。石棠把手機摔到一邊，深吸一口氣，才 * 再次開始閱讀今早的文件。

下午的時候她因為原先就任總裁辦秘書的事務需要去恒立的總部一趟，再次走進總裁辦的辦公室，頓時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原先她的工位上坐著程家，程家在和一個明顯是新來的小姑娘說話，兩人挨得很近，手都要靠在一起。

他應該是結婚了的吧。石棠隱隱約約的記得，不過記得不太清楚。

不過就算結婚了也不是什麽新鮮事。這些年恒立的高層私生活混亂的不在少數，大多數人結婚結的稀裏糊塗，打著尋找真愛的名義哄騙別人。

她咳嗽了一聲，挨得很近的兩人分開。只有程家認識她，站起來喊了一聲：“石秘書。”

旁邊的小姑娘見都沒見過她，更不用說招呼一聲了。

石棠說道：“之前工作還有需要交接的地方，我們聊一下吧。”

兩個人之間尷尬的相對良久，程家才如夢初醒，推推姑娘的胳膊，對她說：“你先出去吧。”

小姑娘嘟著嘴，心情都寫在臉上的走出門外。

石棠全當做沒看見，若無其事的談工作上的事。講著講著就忘了神，等再從工作中抽離出來，她才驚覺地產行業的全部都已經被她刻在骨髓裏，即使自己畢業那年一心想進互聯網大廠。

總裁辦就在總經理辦公室的上一層。石棠和鐘嘉澤在電梯裏相遇，鐘嘉澤問她：“最近在青城生活怎麽樣？有沒有想過回來？”

石棠低頭笑了一下，對他說：“是我的接任者太讓你失望了嗎？果然還是我太厲害。”

“對，是你太厲害。”鐘嘉澤無奈道，附和她說的話。

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石棠和鐘嘉澤只對視一下就覺得彼此之間有些受不了，相擁著走出電梯，直至辦公室的門重重關上。

石棠倚靠在門背上，全身繃得筆直。扣子掉了一顆落在地上，禿嚕嚕的滾到桌腿。急促的呼吸聲響起來。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脖頸，露出條完美的下頜曲線。

最高層的落地窗亮敞著，窗外的風景一如她剛進恒立的那年。

她想著，她只是想著，陷入那場從前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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